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碧岩錄卷第三

时间:2019-06-04 11:03:36| 作者:性湛

  碧岩錄卷第三

  ⊙碧岩錄第二十一則

  垂示雲:建法幢立宗旨,錦上鋪花。脫籠頭卸角馱,太平時節。或若辨得格外句,舉一明三,其或未然,依舊伏聽處分。

  舉,僧問智門:蓮花未出水時如何?智門雲:蓮花。僧雲:出水後如何?門雲:荷葉。

  智門若是應機接物,猶較些子,若是截斷衆流,千裏萬裏。且道這蓮花,出水與未出水,是一是二,若恁麽見得,許爾有個人處。雖然如是,若道是一,颟顸佛性籠統真如。若道是二,心境未忘,落在解路上走,有什麽歇期?且道古人意作麽生?其實無許多事。所以投子道爾但莫著名言數句。若了諸事自然不著即無許多位次不同。爾攝一切法,一切法攝爾不得。本無得失夢幻,如許多名目,不可強與他安立名字。诳唬爾諸人得麽,爾諸人問故所以有言,爾若不問,教我向爾道什麽即得。一切事,皆是爾將得來,都不幹我事。

  古人道: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。不見雲門舉僧問靈雲雲:佛未出世時如何?雲豎起拂子。僧雲:出世後如何?雲亦豎起拂子。雲門雲:前頭打著,後頭打不著。又雲不說出與不出,何處有伊問時節也。古人一問一答,應時應節,無許多事,爾若尋言逐句,了無交涉;爾若能言中透得意,機中透得機,放令閑閑地,方見智門答話處。

  問佛未出世時如何?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?斑石內混饨未分時如何?父母未生時如何?雲門道:從古至今,只是一段事,無是無非,無得無失,無生與未生。古人到這裏,放一線道有出有入。若是未了的人,扶籬摸壁,依草附木,或教他放下,又打入莽莽蕩蕩荒然處去。若是得的人,二六時中,不依倚一物。雖不依倚一物,蓮花未出水時如何?智門雲:蓮花。便只攔問一答,不妨奇特。諸方皆謂之顛倒語,那裏如此。

  不見岩頭道:常貴未開口已前,猶較些子。古人露機處,已是漏逗了也。如今學者,不省古人意,只管去理論出水與未出水,有什麽交涉?不見僧問智門:如何是般著體?門雲:蚌含明月。僧雲:如何是般若用?門雲:兔子懷胎。看他如此對答,天下人討他語脈不得。或有人問夾山道:蓮花未出水時如何?只對他道:露柱燈籠。且道與蓮花是同是別?出水後如何?對他道:杖頭挑日月,腳下太泥深。爾且道是不是,且莫錯認定盤星。雪窦忒殺慈悲,打破人情,所以頌出。

  蓮花荷葉報君知,出水何如未出時?

  江北江南問王老,一狐疑了一狐疑。

  智門本是浙人,得得入川參香林,既徹,卻回住隋州智門。雪窦是他的子,見得好窮玄極妙。直道蓮花荷葉報君知,出水何如未出時。這裏要人直下便會。山僧道:未出水時如何?露柱燈籠。出水後如何?杖頭挑日月,腳下太泥深。。爾且莫惜認定盤星,如今人咬人言句者,有甚麽限,爾且道出水時是什麽節?未出水時是什麽節?若向這裏見得,許爾親見智門。

  雪窦道,爾若不見,江北江南問王老。雪窦意道,爾只管去江北江南,問尊宿出水與未出水,江南添得兩句,江北添得兩句,一重,添一重,輾轉生疑,且道何時得不疑去。如野狐多疑,冰淩上行,以聽水聲,若不鳴方可過河。參學人若一狐疑了一狐疑,幾時得平隱去。

  ⊙碧岩錄第二十二則

  垂示雲:大方無外,細若鄰虛,擒縱非他,卷舒在我。必欲解粘去縛,直須削迹吞聲。人人坐斷要津,個個壁立千仞。且道是什麽人境界,試舉看。

  舉雪峰示衆雲:南山有一條鼈鼻蛇,汝等諸人,切須好看。長慶雲:今日堂中,大小有人喪身失命。僧舉似玄沙,玄沙雲:須是棱兄始得,雖然如此,我即不恁麽。僧雲:和尚作麽生?玄沙雲:用南山作什麽?雲門以拄杖,掉向雪峰面前,作怕勢。

  爾若平展一任平展,爾若打破一任打破。雪窦與岩頭欽山同行,凡三到投子九上洞山,後參德山,方打破漆桶。一日率岩頭訪欽山,至鼈山店上阻雪。岩頭每日只是打睡,雪峰一向坐禅,嚴頭喝雲:口+童眠去,每日床上,恰似七村裏土地相似,他時後日,魔魅人家男女去在。峰自點胸雲:某甲這裏未穩在,不敢自瞞。頭雲:我將謂爾已後,向孤峰頂上,盤結草庵,播揚大教,猶作這個語話。峰雲:某甲實未穩在。頭雲:爾若實如此,據爾見處,一一道來,是處我與爾證明,不是處與爾鏟卻。

  峰遂舉見鹽官上堂舉色空義,得個入處。頭雲:此去三十年,切忌舉著。峰又舉:見洞山過水頌,得個入處。頭雲:若與麽自救不了。後到德山,問:從上宗乘中事,學人還有分也無?山打一棒:;道什麽?我當時如桶底脫相似。頭遂喝雲:爾不聞道,從門入者,不是家珍。峰雲:他後如何即是?頭雲:他日若欲播揚大教,一一從自己胸襟流出將來,與我蓋天蓋地去。峰于言下大悟,便禮拜,起來連聲叫雲:今日始是鼈山成道,今日始是鼈山成道。

  後回閩中住象骨山,自贻作頌雲:人生倏忽暫須臾,浮世那能得久居。出嶺才登三十二,入閩早是四旬余。他非不用頻頻舉,已過應須旋旋除。奉報滿朝朱紫貴,閻王不怕佩金魚。凡上堂示衆雲:一一蓋天蓋地,更不說玄說妙,亦不說心說性,突然獨露,如大火聚,近之則燎卻面門,似大阿劍,擬之則喪身失命,若也伫思停機,則沒幹涉。

  只如百丈問黃檗:甚處去來?檗雲:大雄山下采菌去來。丈雲:還見大蟲麽?檗便作虎聲,丈便拈斧作斫勢,檗遂打百丈一掴,丈吟吟而笑便歸,升座謂衆雲:大雄山有一大蟲,汝等諸人,切須好看,老僧今日,親遭一口。趙州凡見僧便問曾到此間麽?雲曾到或雲不曾到,州總雲吃茶去。院主雲:和尚尋常問僧,曾到與不曾到,總道;吃茶去,意旨如何?州雲:院主!主應諾。州雲:吃茶去。紫胡門下立一牌,牌上書雲:紫胡有一狗,上取人頭,中取人腰,下取人腳,擬議則喪身失命。或新到才相看,師便喝雲:看狗。僧才回首,師便歸方丈。

  正如雪峰道:南山有一條鼈鼻蛇,汝等諸人切須好看。正當恁麽時,爾作麽生敗對,不蹑前蹤,試請道看,到這裏也須是會格外句始得。一切公案語言,舉得將來,便知落處。看他恁麽示衆,且不與爾說行說解,還將情試測度得麽,是他家兒孫,自然道得恰好。所以古人道:承言須會宗,勿自立規矩。言須有格外,句須要透關,若是語不離窠窟,墮在毒海中也。

  雪峰恁麽示衆,可謂無味之談,塞斷人口。長慶、玄沙,皆是他家屋裏人,方會他恁麽說話。只如雪峰道南山有一條鼈鼻蛇,諸人還知落處麽?到這裏須是具通方眼始得。不見真淨有頌雲:打鼓弄琵琶,相逢兩會家。雲門能唱和,長慶解隨邪。古曲無音韻,南山鼈鼻蛇。何人知此意,端的是玄沙。

  只如長慶恁麽只對,且道意作麽生?到這裏如擊石火,似閃電光,方可構得。若有纖毫去不盡,便構他底不得。可惜許,人多向長慶言下生情解,道堂中才有聞處,便是喪身失命;有者道:原無一星事,平白地上說這般話疑人,人問他道南山有一條鼈鼻蛇爾便疑著。若恁麽會,且得沒交涉,只去他言語上作活計。既不恁麽會,又作麽生會?後來有僧舉似玄沙,玄沙雲:須是棱兄始得。雖然如是,我即不恁麽。僧雲:和尚又作麽生?沙雲:用南山作什麽?但看玄沙語中便有出身處,便雲:用南山作什麽,若不是玄沙,也大難酬對。

  只如他恁麽道南山有一條鼈鼻蛇,且道在什麽處?到這裏須是向上人方會恁麽說話。古人道:釣魚船上謝三郎,不愛南山鼈鼻蛇。卻到雲門,以拄杖撺向雪峰面前作怕勢。雲門有弄蛇手腳,不犯鋒芒,明頭也打著,暗頭也打著。他尋常爲人,如舞太阿劍相似。有時飛向人眉毛眼睫上,有時飛向三千裏外取人頭。雪門撺拄杖作怕勢,且不是弄精魂,他莫也是喪身失命麽。作家宗師,終不去一言一句上作活計。雪窦只爲愛雲門契證得雪峰意,所以頌出。

  象骨岩高人不到,到者須是弄蛇手。

  棱師備師不奈何,喪身失命有多少。

  韶陽知,重撥草,南北東西無處討。

  忽然突出拄杖頭。抛對雪峰大張口,

  大張口兮同閃電,剔起眉毛還不見。

  如今藏在乳峰前,來者一一看方便。

  (師高聲喝雲:看腳下!)

  象骨岩高人不到,到者須是弄蛇手。雪峰山下有象骨岩,雪峰机峰高峻,罕有人到他处。雪窦是他屋里人,毛羽相似,同声相应,同气相求,也须是通方作者共相证明。只这鳖鼻蛇,也不妨难弄须是解弄始得,若不解弄反被蛇伤。五祖先师道:此鳖鼻蛇,须是有不伤犯手脚底机,于他七寸上,一捏捏住,便与老僧把手共行。长庆玄沙,有这般手脚,雪窦道,棱师备师不奈何,人多道长庆玄沙不奈何,所以雪窦独美云门,且得没交涉。殊不知三人中,机无得失,只是有亲疏。且问诸人,什么处是棱师备师不奈何处?

  喪身失命有多少?此頌長慶道今日堂中,大有人喪身失命。到這裏,須是有弄蛇手,仔細始得。雪窦出他雲門,所以一時撥卻,獨存雲門。一個道韶陽知,重撥草,蓋爲雲門知他。雪峰道南山有一鼈鼻蛇落處,所以重撥草。雪窦頌到這裏,更有妙處雲,南北東西無處討,爾道在什麽處,忽然突出拄杖頭,原來只在這裏,爾不可便向拄杖頭上作活計去也。雲門以拄杖撺向雪峰面前作怕勢,雲門便以拄杖作鼈鼻蛇用;有時卻雲:拄杖子化爲龍,吞卻乾坤了也,山河大地甚處得來?只是一條拄杖子,有時作龍,有時作蛇,爲什麽如此?到這裏方知,古人道心隨萬境轉,轉處實能幽。

  頌道:抛對雪峰大張口,大張口兮同閃電。雪窦有余才,拈出雲門毒蛇去。只這大張口兮同于閃電相似,爾若擬議,則喪身失命。剔起眉毛還不見,向什麽處去也,雪窦頌了,須去活處爲人,將雪峰蛇自拈自弄,不妨殺活臨時。要見麽,雲如今藏在乳峰前。乳峰乃雪窦山名也。雪窦有頌雲:石總四顧滄冥窄,寥寥不許白雲白。長慶玄沙雲門,雖弄得了不見,卻雲如今藏在乳峰前,來者一一看方便。雪窦猶涉廉纖在,不言便用,卻高聲喝雲,看腳下。從上來有多人拈弄,且道還曾傷著人,不曾傷著人,師便打。

  ⊙碧岩錄第二十三則

  垂示雲:玉將火試,要判別玉石的好壞,用火焚燒三天三夜之後,看它的色澤就可知分曉 金將石試,劍將毛試,水將杖試。至于衲僧門下,一言一句,一機一境,一出一入,一挨一拶,要見深淺,要見向背,且道將什麽?試請舉看。

  舉,保福、長慶遊山次,福以手指雲:只這裏便是妙峰頂。慶雲:是則是,可惜許。雪窦著語雲:今日共這漢遊山,圖個什麽?複雲:百千年後不道無,只是少。後舉似鏡清,清雲:若不是孫公,便見髑髅遍野。

  保福、長慶、鏡清,總承嗣雪峰。他三人同得同證,同見同聞,同拈同用,一出一入,遞相挨拶,蓋爲他是同條生的人,(同一個師門開悟) 舉著便知落處。(話一提起,便知對方的旨意在何處) 在雪峰會裏,居常問答,只是他三人,古人行住坐臥,以此道爲念,所以舉著便知落處。

  一日遊山次,保福以手指雲:只這裏便是妙峰頂。如今禅和子,恁麽問著,便只口似匾檐。賴值問著長慶,爾道保福恁麽道,圖個什麽?古人如此,要驗他有眼無眼,是他家裏人,自然知他落處。便對他道:是即是,可惜許。且道長慶恁麽道,意旨如何?不可一向恁麽去也,似則似,罕有等閑無一星事,賴是長慶識破他。

  雪窦著語雲:今日共這漢遊山,圖個什麽?且道落在什麽處?複雲:百千年後不道無,只是少。雪窦解點胸,正似黃檗道:不道無禅,只是無師。雪窦恁麽道,也不妨險峻。若不是同聲相應,爭得如此孤危奇怪。此謂之著語,落在兩邊,雖落在兩邊,卻不住兩邊。

  後舉似鏡清,清雲:若不是孫公,便見髑髅遍野。孫公乃長慶俗姓也,不見僧問趙州:如何是妙峰孤頂?州雲:老僧不答爾這話。僧雲:爲什麽不答這話?州雲:我若答爾,恐落在平地上。

  教中說妙峰孤頂,德雲比丘,從來不下山。善財去參七日不逢,一口卻在別峰相見。及乎見了,卻與他說一念三世,一切諸佛,智慧光明,普見法門。德雲既不下山,因什麽卻在別峰相見;若道他下山,教中道,德雲比丘從來不曾下山,常在妙峰孤頂。到這裏,德雲與善財,的的在那裏?自後李長者打葛藤,打得好,道妙峰孤頂,是一味平等法門,一一皆真,一一皆全,向無得無失,無是無非處獨露,所以善財不見,到稱性處,如眼不自見,耳不自聞,指不自觸,如刀不自割,火不自燒,水不自洗。

  到這裏,教中大有老婆相爲處,所以放一線道,于第二義門,立賓立主,立機境立問答。所以道:諸佛不出世,亦無有涅槃。方便度衆生,故現如斯事。且道畢竟作麽生免得鏡清、雪窦恁麽道去?當時不能拍拍相應,所以盡大地人髑髅遍野。鏡清恁麽證將來,那兩個恁麽用將來,雪窦後面頌出,更顯煥頌了。

  妙峰孤頂草離離,拈得分明付與誰。

  不是孫公辨端的,髑髅著地幾人知?

  妙峰孤頂草離離,草裏輥有什麽了期?拈得分明付與誰。什麽處是分明處?頌保福道只這裏便是妙峰頂。不是孫公辨端的,孫公見什麽道理,便雲:是則是可惜許?只如髑髅著地幾人知,汝等諸人還知麽?瞎

  ⊙碧岩錄第二十四則

  垂示雲:高高峰頂立,超塵絕俗,就像巍巍地站在高山頂上一樣。魔外莫能知。深深海底行,深入凡塵,遊戲三昧入生死海,如同潛入深淵海底。佛眼觑不見。直饒眼似流星,機如掣電,未免靈龜曳尾。到這裏合作麽生,試舉看。

  舉,劉鐵磨到沩山,山雲:老牛+孛牛,汝來也。磨雲:來日台山大會齋,和尚還去麽?沩山放身臥,磨便出去。

  劉鐵磨,尼也。如擊石火,似閃電光,擬議則喪身失命。禅道若到緊要處,那裏有許多事。他作家相見,如隔牆見角便知是牛,隔山見煙便知是火,拶著使動,捺著便轉。沩山道:老僧百年後,向山下檀越家,作一頭水牯牛,左肋下書五字雲:;沩山僧某甲。且正當恁麽時,喚作沩山僧即是,喚作水牯牛即是。如今人問著,管取分疏不下。

  劉鐵磨久參,機鋒峭峻,人號爲劉鐵磨,去沩山十裏卓庵。一日去訪沩山,山見來便雲:老牛+孛牛,汝來也。磨雲:來日台山大會齋,和尚還去麽?沩山放身便臥,磨便出去。爾看他一如說話相似,且不是禅又不是道,喚作無事會得麽。沩山去台山,自隔數千裏,劉鐵磨因什麽卻令沩山去齋?且道意旨如何?

  這老婆會他沩山說話,絲來線去,一放一收,互相酬唱,如兩鏡相照,無影像可觀,機機相副,句句相投。如今人三搭不回頭,這者婆一點也瞞他不得。這個卻不是世谛情見,如明鏡當台,明珠在掌,胡來胡現,漢來漢見,是他知有向上事,所以如此,如今只管做無事會。

  四祖演和尚道:莫將有事爲無事,往往事從無事生。爾若參得透去,見他恁麽如尋常人說話一般,多被言語隔礙,所以不會。唯是知音方會他底。只如乾峰示衆雲:舉一不得舉二,放過一著落在第二。雲門出衆雲:昨日有一僧,從天台來卻往南嶽去。乾峰雲:典座今日不得普請。看他兩人,放則雙放,收則雙收。僞仰下謂之境致,風塵草動,悉究端倪。亦謂之隔身句,意通而語隔。到這裏,須是左撥右轉方是作家。

  曾騎鐵馬入重城,敕下傳聞六國清。

  猶握金鞭問歸客,夜深誰共禦街行?

  雪窦頌,諸方以爲極則。一百頌中,這一頌最具理路。就中極妙,貼體分明頌出,曾騎鐵馬入重城,頌劉鐵磨恁麽來。敕下傳聞六國清,頌沩山恁麽問。猶握金鞭問歸客,頌磨雲:來日台山大會齋,和尚還去麽?夜深誰共禦街行,頌沩山放身便臥,磨便出去。

  雪窦有這般才調,急切處向急切處頌,緩緩處向緩緩處頌,風穴亦曾拈,同雪窦意。此頌諸方皆美之,高高峰頂立,魔外莫能知,深深海底行,佛眼觑不見。看他一個放身臥,一個便出去,若更周遮,一時求路不見。

  雪窦頌意最好,是曾騎鐵馬入重城。若不是同得同證,焉能恁麽。且道得個什麽意?不見僧問風穴:沩山道:;老犢牛汝來也。意旨如何?穴雲:白雲深處金龍躍。僧雲:只如劉鐵磨道:;來日台山大會齋,和尚還去麽?意旨如何?穴雲:碧波心裏玉兔驚。僧雲:沩山便作臥勢,意旨如何?穴雲:老倒疏慵無事日,閑眠高臥對青山。此意亦與雪窦同也。

  ⊙碧岩錄第二十五則

  垂示雲:機不離位,墮在毒海,語不驚群,陷于流俗。忽若擊石火裏別缁素,閃電光中辨殺活,可以坐斷十方,壁立千仞,還知有恁麽時節麽?試舉看。

  舉,蓮花峰庵主,拈拄杖示衆雲:古人到這裏,爲什麽不肯住?衆無語。自代雲:爲他途路不得力。複雲:畢竟如何?又自代雲:榔粟橫擔不顧人,直入千峰萬峰去。

  諸人還裁辨得蓮花峰庵主麽?腳跟也未點地在,國初時在天台蓮花峰卓庵。古人既得道之後,茅茨石室中,折腳擋兒內,煮野菜根吃過日,且不求名利,放曠隨緣。垂一轉語,且要報佛祖恩,傳佛心印,才見僧來,便拈拄杖雲:古人到這裏爲什麽不肯住?前後二十余年,終無一人答得。只這一問,也有權有實,有照有用。若也知他圈缋,不消一捏,爾且道因什麽二十年如此問?既是宗師所爲,何故只守一橛?

  若向個裏見得,自然不向情塵上走。凡二十年中,有多少人,與他平展下語呈見解,做盡伎倆,沒有個道得,也不到他極則處。況此事雖不在言句中,非言句即不能辨。不見道,道本無言,因言顯道。所以驗人端的處,下口便知音。古人垂一百半句,亦無他,只要見爾知有不知有。他見人不會,所以自代雲:爲他途路不得力。看他道得,自然契理契機,幾曾失卻宗旨。

  古人雲:承言須會宗,勿自立規矩。如今人只管撞將去便了,得則得,爭奈颟顸籠統,若到作家面前,將三要語印空印泥印水驗他,便見方木逗圓孔,無下落處。到這裏討一個同得同證,臨時向什麽處求?若是知有的人,開懷通個消息,有何不可?若不遇人,且卷而懷之。且問爾諸人,拄杖子是衲僧尋常用的,因什麽卻道途路不得力?古人到此不肯住,其實金屑雖貴落眼成翳。

  石室善道和尚,當時遭沙汰,常以拄杖示衆雲:過去諸佛也恁麽,未來諸佛也恁麽,現前諸佛也恁麽。雪峰一日僧堂前拈拄杖示衆雲:這個只爲中下根人。時有僧出問雲:忽遇上上人來時如何?峰拈拄杖便去。雲門雲:我即不似雪峰打破狼藉。僧問:未審和尚如何?雲門便打。

  大凡參問也無許多事,爲爾外見有山河大地,內見有見聞覺知,上見有諸佛可求,下見有衆生可度,直須一時吐卻,然後十二時中,行住坐臥,打成一片。雖在一毛頭上,寬若大千沙界。雖居镬湯爐炭中,如在安樂國土。雖居七珍八寶中,如在茅茨蓬蒿下。這般事,若是通方作者,到古人實處,自然不費力。他見無人構得他的,複自征雲:畢竟如何?又奈何不得,自雲:榔粟橫擔不顧人,直入千峰萬峰去。這個意又作麽生?且道指什麽處爲地頭?不妨句中有眼,言外有意,自起自倒,自放自收。

  豈不見嚴陽尊者,路逢一僧,拈起拄杖雲:是什麽?僧雲:不識。嚴雲:一條拄杖也不識。嚴複以拄杖,地上紮一下雲:還識麽?僧雲:不識。嚴雲:土窟子也不識。嚴複以往杖擔雲:會麽?僧雲:不會。嚴雲:榔栗橫擔不顧人,直入千峰萬峰去。

  古人到這裏,爲什麽不肯住?雪窦有頌雲:誰當機,舉不賺,亦還希,摧殘峭峻,銷铄玄微。重關曾巨辟,作者未同歸。玉兔乍圓乍缺,金烏似飛不飛。盧老不如何處去,白雲流水共依依。因什麽山僧道,腦後見腮莫與往來,才作計較,便是黑山鬼窟裏作活計?若見得徹信得及,千人萬人,自然羅籠不住,奈何不得,動著拶著,自然有殺有活。雪窦會他意道直入千峰萬峰去,方始成頌。要知落處,看取雪窦頌雲:

  眼裏塵沙耳裏土,千峰萬峰不肯住。

  落花流水大茫茫,剔起眉毛何處去?

  雪窦颂得甚好,有转身处,不守一隅,便道眼里尘沙耳里土,此一句颂莲花峰庵主。衲僧家到这里,上无攀仰下绝己躬,于一切时中,如痴似兀。不见南泉道:学道之人,如痴钝者也难, 得。禅月诗云:常忆南泉好言语,如斯痴钝者还希。法灯云:谁人知此意,令我忆南泉。南泉又道:七百高僧,尽是会佛法的人,唯有卢行者不会佛法,只会道,所以得他衣钵。且道佛法与道相去多少?雪窦拈云:眼里著沙不得,耳里著水不得。或若有个汉,信得及把得住,不受人瞒,祖佛言教是什么热碗呜声,便请高挂钵囊,拗折拄杖,管取一员无事道人。又云:眼里著得须弥山,耳里著得大海水。有一般汉,受人商量,祖佛言教,如龙得水,似虎靠山,却须挑起钵囊,横担拄杖,亦是一员无事道人。复云:恁么也不得,不恁么也不得,然后没交涉。三员无事道人中,要选一人为师,正是这般生铁铸就的汉,何故?或遇恶境界,或遇奇特境界,到他面前,悉皆如梦相似,不知有六根,亦不知有旦暮。

  直饒到這般田地,切忌守寒灰死火,打入黑漫漫處去,也須是有轉身一路始得。不見古人道:莫守寒岩異草青,坐卻白雲宗不妙。所以蓮花峰庵主道爲他途路不得力,直須是千峰萬峰去始得。且道喚什麽作千峰萬峰?雪窦只愛他道榔栗橫擔不顧人,直入千峰萬峰去,所以頌出。且道向什麽處去?還有知得去處者麽?

  落花流水太茫茫,落花紛紛,流水茫茫,閃電之機,眼前是什麽?剔起眉毛何處去?雪窦爲什麽也不知他去處?只如山僧道適來舉拂子,且道即今在什麽處?爾諸人若見得,與蓮花峰庵主同參,其或未然,三條椽下,七尺單前,試去參詳看。

  ⊙碧岩錄第二十六則

  舉,僧問百丈:如何是奇特事?丈雲:獨坐大雄峰。僧禮拜,丈便打。

  臨機具眼,不顧危亡,所以道,不入虎穴,爭得虎子。百丈尋常如虎插翅相似,這僧也不避死生,敢捋虎須,便問:如何是奇特事?這僧也具眼,百丈便與他擔荷雲:獨坐大雄峰。其僧便禮拜。衲僧家須是別未問已前意始得,這僧禮拜,與尋常不同,也須是具眼始得。莫教平生心膽向人傾,相識還如不相識,只這僧問如何是奇特事,百丈雲獨坐大雄峰,僧禮拜,丈便打,看他放去則一時俱是,收來則掃蹤滅迹,且道他便禮拜意旨如何?若道是好,因甚百丈便打他作什麽?若道是不好,他禮拜有什麽不得處?到這裏須是識休咎別缁素,立向千峰頂上始得。

  這僧便禮拜,似捋虎須相似,只爭轉身處,賴值百丈頂門有眼,肘後有符,照破四天下,深辨來風,所以便打,若是別人無奈他何。這僧以機投機,以意遣意,他所以禮拜。如南泉雲:文殊普賢,昨夜三更,起佛見法見,各與二十棒,貶向二鐵圍山去也。時趙州出衆雲:和尚棒教誰吃?泉雲:王老師有什過?州禮拜。宗師家等閑不見他受用處,才到當機拈弄處,自然活潑潑地。五祖先師常說如馬前相撲相似,爾但常教見聞聲色一時坐斷,把得定作得主,始見他百丈。且道放過時作麽生?看取雪窦頌出雲:

  祖域交馳天馬駒,化門舒卷不同途。

  電光石火存機變,堪笑人來捋虎須。

  雪窦見得透,方乃頌出。天馬駒日行千裏,橫行豎走,奔驟如飛,方名天馬駒。雪窦頌百丈于祖域之中,東走向西,西走向東,一來一往,七縱八橫,殊無少礙,如天馬駒相似,善能交馳,方見自由處,這個自是得他馬祖大機大用。不見僧問馬祖:如何是佛法大意?祖便打雲:我若不打爾,天下人笑我去在。又問:如何是祖師西來意?祖雲:近前來向爾道。僧近前,祖劈耳便掌雲:六耳不同謀。看他恁麽得大自在,于建化門中,或卷或舒,有時舒不在卷處,有時卷不在舒處,有時卷舒俱不在,所以道同途不同轍,此頌百丈有這般手腳。

  雪窦道:電光石火存機變,頌這僧如擊石火似閃電光,只在些子機變處。岩頭道:卻物爲上,逐物爲下,若論戰也,個個立在轉處。雪窦道:機輪曾未轉,轉必兩頭走。若轉不得,有什麽用處。大丈夫漢,也須是識些子機變始得。如今人只管供他款,被他穿卻鼻孔,有什麽了期。這僧于電光石火中,能存機變,便禮拜。雪窦道堪笑人來捋虎須,百丈似一個大蟲相似,堪笑這僧去捋虎須。

  ⊙碧岩錄第二十七則

  垂示雲:問一答十,舉一明三。見兔放鷹,因風吹火,不惜眉毛則且置,只如入虎穴時如何?試舉看。

  舉,僧問雲門:樹雕葉落時如何?雲門雲:體露金風。

  若向個裏薦得,始見雲門爲人處,其或未然,依舊只是指塵爲馬,眼瞎耳聾,誰人到這境界。且道雲門爲複是答他話,爲複是與他酬唱?若道答他話,錯認定盤星;若道與他唱和,且得沒交涉。既不恁麽,畢竟作麽生?爾若見得透,衲僧鼻孔,不消一捏,其或未然,依舊打入鬼窟裏去。大凡扶豎宗乘,也須是全身擔荷,不惜眉毛,向虎口橫身,任他橫拖倒拽,若不如此,爭能力得人。

  這僧致個問端,也不妨險峻,若以尋常事看他,只似個管閑事的僧。若據衲僧門下,去命脈裏觑時,不妨有妙處。且道樹雕葉落是什麽人境界?十八問中,此謂之辨主問,亦謂之借事問。雲門不移易一絲毫,只向他道:體露金風。答得甚妙,亦不敢辜負他問頭。蓋爲他問處有眼,答處亦端的。古人道:欲得親切,莫將問來問。若是知音的,舉著便知落處。爾若向雲門語脈裏討,便錯了也。只是雲門句中,多愛惹人情解,若作情解會,未免喪我兒孫。雲門愛恁麽騎賊馬趁賊。不見僧問:如何是非思量處?門雲:識情難測。這僧問:樹雕葉落時如何?門雲:體露金風。句中不妨把斷要津不通凡聖,須會他舉一明三,舉三明一。爾若去他三句中求,則腦後拔箭。他一句中須具三句,函蓋乾坤句,隨波逐浪句,截斷衆流句,自然恰好。雲門三句中,且道用那句接人?試辨看。頌曰:

  問既有宗,答亦攸同。

  三句可辨,-镞遼空。

  大野兮涼飙飒飒,長天兮疏雨蒙蒙。

  君不見少林久坐未歸客,靜依熊耳一叢叢。

  古人道:承言須會宗,勿自立規矩。古人言不虛設,所以道,大凡問個事,也須識些子好惡,若不識尊卑去就,不識淨觸,信口亂道,有什麽利濟?凡出言吐氣,須是如鉗如挾,有鈎有鎖,須是相續不斷始得。

  這僧問處有宗旨,雲門答處亦然。雲門尋常以三句接人,此是極則也。雪窦頌這公案,與頌大龍公案相類。三句可辨,一句中具三句,若辨得則透出三句外。一鏈遼空,鏈乃箭镞也,射得太遠,須是急著眼看始得。若也見得分明,可以一句之下,開展大千沙界。

  到此頌了,雪窦有余才,所以展開頌出道:大野兮涼飙飒飒,長天兮疏雨蒙蒙。且道是心是境?是玄是妙?古人道:法法不隱藏,古今常顯露。他問樹雕葉落時如何?雲門道:體露金風。雪窦意只作一境,如今眼前,風拂拂地,不是南風,便是西北風,直須便恁麽會始得。爾若更作禅道會,便沒交涉。君不見少林久坐未歸客,達摩未歸西天時,九年面壁,靜悄悄地,且道是樹雕葉落,且道是體露金風?若向這裏,盡古今凡聖,乾坤大地,打成一片,方見雲門雪窦的爲人處。靜依熊耳一叢叢,熊耳即西京嵩山少林也。前山也千叢萬叢,後山也千叢萬叢,諸人向什麽處見,還見雪窦爲人處麽?也是靈龜曳尾。

  ⊙碧岩錄第二十八則

  舉,南泉參百丈涅槃和尚,丈問:從上諸聖,還有不爲人說的法麽?泉雲:有。丈雲:作麽生是不爲人說的法?泉雲:不是心,不是佛,不是物。丈雲:說了也。泉雲:某甲只恁麽,和尚作麽生?丈雲:我又不是大善知識,爭知有說不說。泉雲:某甲不會。丈雲:我太殺爲爾說了也。

  到這裏,也不消即心不即心,不消非心不非心,直下從頂至足,眉毛一莖也無,猶較些子。即心非心,壽禅師謂之表诠遮诠。此是涅槃和尚法正禅師也,昔時在百丈作西堂,開田說大義者,是時南泉已見馬祖了,只是往諸方抉擇,百丈致此一問,也大難酬,雲:從上諸聖,還有不爲人說的法麽?若是山僧,掩耳而出。看這老漢一場忄+麽忄+羅,若是作家,見他恁麽問便識破得他。

  南泉只據他所見,便道有,也是孟八郎。百丈便將錯就錯,隨後道作麽生是不爲人說法,泉雲:不是心,不是佛,不是物。這漢貪觀天上月,失卻掌中珠。丈雲:說了也。可惜許,與他注破,當時但劈脊便棒,教他知痛癢。雖然如是,爾且道什麽處是說處?據南泉見處,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,不曾說著,且問爾諸人,因什麽卻道說了也,他語下又無蹤迹;若道他不說,百丈爲什麽卻恁麽道?

  南泉是變通底人,便隨後一拶雲:某甲只恁麽,和尚又作麽生?若是別人,未免分疏不下。爭奈百丈是作家,答處不妨奇特,便道:我又不是大善知識,爭知有說不說。南泉便道個不會,是渠果會來道不會,莫是真個不會?百丈雲:我太殺爲爾說了也。且道什麽處是說處?若是弄泥團漢時,兩個++++;若是二俱作家時,如明鏡當台。其實前頭二俱作家,後頭二俱放過。若是具眼漢,分明驗取。且道作麽生驗他,看雪窦頌出雲:

  祖佛從來不爲人,衲僧今古競頭走。

  明鏡當台列像殊,一一面南看北鬥。

  鬥柄垂,無處討,拈得鼻孔失卻口。

  釋迦老子出世,四十九年,未曾說一字,始從光耀土,終至跋提河,于是二中間,未嘗說一字。恁麽道,且道是說是不說?如今滿龍宮盈海藏,且作麽生是不說。豈不見修山主道:諸佛不出世,四十九年說。達摩不西來,少林有妙訣。又道諸佛不曾出世,亦無一法與人,但能觀衆生心,隨機應病,與藥施方,遂有三乘十二分教。其實祖佛,自古至今,不曾爲人說。只這不爲人,正好參詳。

  山僧常說,若是添一句,甜蜜蜜地,好好觀來,正是毒藥。若是劈脊便棒,蓦口便掴,推將出去,方始親切爲人。

  衲僧今古競頭走。到處是也問,不是也問,問佛問祖,問向上問向下。雖然如此,若未到這田地,也少不得,如明鏡當台列象殊。只消一句,可辨明白,古人道:萬象及森羅,一法之所印。又道:森羅及萬象,總在個中圓。神秀大師雲:身是菩提樹,心如明鏡台,時時勤拂拭,勿使惹塵埃。大滿雲:他只在門外。雪窦恁麽道,且道在門內在門外?

  爾等諸人,各有一面古鏡,森羅萬象,長短方圓,一一于中顯現,爾若去長短處會,卒摸索不著,所以雪窦道:明鏡當台列象殊,卻須是一一面南看北鬥。既是面南,爲什麽卻看北鬥?若恁麽會得,方見百丈南泉相見處。此兩句頌百丈挨拶處。丈雲我又不是大善知識,爭知有說不說。雪窦到此頌得,落在死水裏,恐人錯會,卻自提起雲,即今目前鬥柄垂,爾更去什麽處討?爾才拈得鼻孔失卻口,拈得口失卻鼻孔了也。

  ⊙碧岩錄第二十九則

  垂示雲:魚行水濁,鳥飛毛落,明辨主賓,洞分缁素,直似當台明鏡,掌內明珠,漢現胡來,聲彰色顯,且道爲什麽如此?試舉看。

  舉,僧問大隋:劫火洞然大千俱壞,未審這個壞不壞?隋雲:壞。僧雲:恁麽則隨他去也。隋雲:隨他去。

  大隋真如和尚承嗣大安禅師,乃東川鹽亭縣人。參見六十余員善知識。昔時在沩山會裏作火頭,一日沩山問雲:子在此數年,亦不解致個問來看如何。隋雲:令某甲問個什麽即得?沩山雲:子便不會問如何是佛?隋以手掩沩山口。山雲:汝已後覓個掃地人也無。後歸川,先于棚口山路次,煎茶接待往來,凡三年。後方出世,開山在大隋。

  有僧問:劫火洞然,大千俱壞,未審這個壞不壞?這僧只據教意來問,教中雲:成住壞空,三災劫起,壞至三禅天。這僧原來不知話頭落處。且道這個是什麽?人多作情解道,這個是衆生本性。隋雲:壞。僧雲:恁麽則隨他去也。隋雲:隨他去。只這個,多少人情解,摸索不著。若道隨他去,在什麽處?若道不隨他去,又作麽生?不見道欲得親切,莫將問來問。

  後有僧問修山主:劫火洞然大千俱壞,未審這個壞不壞?山主雲:不壞。僧雲:爲什麽不壞?主雲:爲同于大千。壞也礙塞殺人,不壞也礙塞殺人。其僧既不會大隋說話,是他也不妨以此事爲念,卻持此問,直往舒州投子山,投子問:近離甚處?僧雲:西蜀大隋。投雲:大隋有何言句?僧遂舉前話,投子焚香禮拜雲:西蜀有古佛出世,汝且速回。其僧複回至大隋,隋已遷化,這僧一場忄+麽忄+羅。後有唐僧景遵題大隋雲:了然無別法,誰道印南能。一句隨他語,千山走衲僧。蛩寒鳴砌葉,鬼夜禮龛燈。吟罷孤窗外,徘徊恨不勝。所以雪窦後面引此兩句頌出,如今也不得作壞會,也不得作不壞會,畢竟作麽生會?急著眼看。

  劫火光中立問端,衲僧猶滯兩重關。

  可憐一句隨他語,萬裏區區獨往還。

  雪窦當機頌出,句裏有出身處。劫火光中立問端,衲僧猶滯兩重關,這僧問處,先懷壞與不壞,是兩重關。若是得的人,道壞也有出身處,道不壞也有出身處。可憐一句隨他語,萬裏區區獨往還。頌這僧持此問投子,又複回大隋,可謂萬裏區區也。

  ⊙碧岩錄第三十則

  舉,僧問趙州:承聞和尚親見南泉,是否?州雲:鎮州出大蘿蔔頭。

  這僧也是個久參的,問中不妨有眼,爭奈趙州是作家,便答他道:鎮州出大蘿蔔頭,可謂無味之談,塞斷人口。這老漢大似個白拈賊相似,爾才開口,便換卻爾眼睛。若是豁達英靈的漢,直下向擊石火裏閃電火中,才聞舉著,剔起便行。苟或伫思停機,不免喪身失命。

  江西澄散聖判,謂之東問西答,喚作不答話,不上他圈缋,若恁麽會爭得;遠錄公雲,此是傍瞥語,收在九帶中。若恁麽會,夢也未夢見在,更帶累趙州去。有者道鎮州從來出大蘿蔔頭,天下人皆知,趙州從來參見南泉,天下人皆知,這僧卻更問道,承聞和尚親見南泉是否,所以州向他道鎮州出大蘿蔔頭,且得沒交涉。

  都不恁麽會,畢竟作麽生會?他家自有通霄路。不見僧問九峰:承聞和尚親見延壽來,是否?峰雲:山前麥熟也未?正對得趙州答此僧話,渾似兩個無孔鐵錘。趙州老漢,是個無事的人,爾輕輕問著,便換卻爾眼睛。若是知有的人,細嚼來咽;若是不知有的人,一似囫囵吞個棗。

  鎮州出大蘿蔔,天下衲僧取則。

  只知自古自今,爭辨鹄白烏黑。

  賊賊,衲僧鼻孔曾拈得。

  鎮州出大蘿蔔,爾若取他爲極則,早是錯了也。古人把手上高山,未免傍觀者哂。人皆知道這個是極則語,卻畢竟不知極則處,所以雪窦道:天下衲僧取則。

  只知自古自今,爭辨鵲白烏黑。雖知今人也恁麽答,古人也恁麽答,何曾分得缁素來。雪窦道,也須是去他石火電光中,辨其鵲白烏黑始得。

  公案到此頌了也,雪窦自出意,向活潑潑處,更向爾道:賊賊,衲僧鼻孔曾拈得。三世諸佛也是賊,曆代祖師也是賊,善能作賊換人眼睛,不犯手腳,獨許趙州。且道什麽處是趙州善做賊處?鎮州出大蘿蔔頭!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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